藻耀而高翔——读薛志耘的花鸟画

  志耘同人相处,安详亲和,谦恭温良。但他作起画来,却目鹜八极,心游万仞,放笔即来笔底,状物如在眼前。纵笔处如鸿声之断衡浦。恣情欲狂,闳肆至极,处处洋溢跃马揽辔、奔逸天岸的豪纵之情。

  在他笔下,春光潋滟,秋风萧瑟,灼灼其华,凛凛其气,均充满了生命流转的动势丰韵、万物枯荣的逸态神姿。小鸟的侧首举臂,荷枝的豪宕舒展,寒梅的傲骨烈魂,丰腴皓洁的鹅在碧玉似清波里浮游,健翮抖擞的鹰在飒飒作响的风中,极目辽天,虫儿迎风自由自在的鸣叫,为大自然清绝的乐章凭添诗意的和声……均通过他渗透灵魂的笔墨自然超妙的再现出来。

  画家的灵魂在这里找到了栖息的锚地。他信意落笔,在春夏秋冬,阴晴晨昏,四时流转,雨雪日月,花鸟虫鱼,万物枯荣中,吟唱着委婉动人的歌。读他的画,人们会感到,他不是在作画,而是在怦然心动地叙述着自然和人生的故事。“子非鱼,安知鱼之乐?”那都是画家自己心情的投放罢了。

藻耀而高翔——读薛志耘的花鸟画

  “少陵翰墨无形画,韩干丹青不语诗。”诗乃无形的画,画乃有形的诗。志耘不是诗人,但他的画就是诗,就是耐品的诗。

  翻开他的画集,荷之作多矣,但幅幅都是有形的诗。

  瑟瑟秋风,一林《秋荷》错落有致,枝干高挺,浸透着生命的高贵气息,即使红颜褪去,青春不在,荷依旧活的清高。

  一方野塘,水明画暗,几枝《秋荷》独放异彩。明暗色彩的强烈对比,显示了污浊之中,自有高洁者一尘不染。

  一池印着墨云的水面,隐约觉得它很宽很广。风终于没有一直孤独下去,几星雨滴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这一池欲睡的塘,零零散散地溅起点点的水花,轻轻荡漾,又铺张开去。从《雨荷》中似乎能听到雨滴滑落的声音,曼妙迷离,仿佛已逝的烟火。雨后的天变得更高更远更静。

  他画荷,取象外之象,韵外之韵。有时勾花不着荷,有时着叶不勾花,还有时叶败枝挺,但都满溢着缕缕来自他心底的荷韵馨香。那一幅幅倔强如净臣、孤冷如老衲、清逸如神仙的荷,实乃画家心中之荷的外化和升华。

  他的作品,所以自成高格,首推意境卓异。那清新俊逸的,那天籁爽发的,那温婉纯厚的,那澄如秋水的……“举头忽看不似画,低头静听疑有声。”(白居易)全由意境出。

  《潇湘晓月》,神秘、高远、辽阔,把读者拉入“独上江楼思渺然,月光如水水如天”的境域。这清如水的夜,幽如夜的月,让人想到上古湘妃寻夫到湘沅哭泣的时刻。这不,湘妃的泪滴落在翠竹上,还留着斑斑泪痕和温热呢。

藻耀而高翔——读薛志耘的花鸟画

  《暗香浮动月黄昏》,暮色,来得特别轻,特别静,特别温婉。向树的空隙望去,能看到被风轻抚得绵绵浮动的黑暗,泛起粼粼的光,又伸向被黑暗淹没了的远方,月光款款地照下来。此时,将栖的小鸟,刚健的梅枝,淡淡的月光,沉沉的暮霭,这一片景致,给人留下怎样寂然耐品的空间。

  《静远》,一只雄鹰凌霄突兀,极目苍天。宏大的静止由这渐次向深渊的天幕扩展。这静止,委婉而含蓄,消隐而凄清,一切艺术的语言都在静止中构筑和萌动。“玄高而思静,知天而识地。”在这静止的浓凝点上,层次过渡着,色泽变幻着,从中能感到画家自己的思绪在颤悸着。

  人们常见的花鸟画,多是小摆设,是小家碧玉。可志耘却别开洞天。他的花鸟画,笔致如大江奔涌,纵横捭阖,境阔意深,气势磅礴。同时,在纵横之外有冲融,恣肆之外有内敛,淡然祥和,富有理趣和禅意,有自然造化之妙。这全因他心连广宇,视及大千,纳天地于襟抱,拓万古于心胸,有一种博大深渊、玲珑清澈、自由超迈的人生境界。

  他的笔触似日月星辰之巡天,江河流泉之行地,无痕、圆融、臻于化境。让人疑其下笔如有神助。每有所作,笔走墨行,如风行水上,笔随意转,圆融飘举又骨力劲健。每笔每画如曲铁银钩,但又淋漓酣畅,内力充盈,跌宕奇幻。《八月葡萄美酒香》,就是靠笔的运行表现的节奏美和韵律美。那盘根错节的葡萄干,枝须纷披交错,若舞若蹈,飞动的线条,交织成一个充满无限生机的自然界,弥漫着令人心神飞越的壮举。

  他用墨用色单纯淡雅,但却错落有致,淋漓批纷,又幻化灵变,超越象外。笔飞色扬处,逸迈不肯让人,一般作手不能与之项背。当然,他的画也不乏色泽绚烂者。这是在告诉我们,淡雅当要,华采也不该拒绝。雅表现的是气质高雅,心志超迈,但不是水净墨纯就是雅,繁彩丽色就是俗。他长于别人的是笔与墨、墨与色、水与墨之间,法度与自由之间,理性与直觉之间,都被富含着强烈穿透力的流动的生命气息所贯通。因此,他无论怎么用笔用墨用色,作品的气与韵、意与境都相谐相融,浑然一体。

  如今有许多画家是附在乔木上的攀藤。他们终日背着囚枷,“克隆”别人。而志耘却始终在艺术的山道上孜孜不倦地走自己的路。他的那些作品,件件戛戛独造,突兀绝伦,那境之高致,线之精妙,墨之酣畅,灵性满溢,少有人能与之比肩。所以,我确信,他终有一天会举世驰骛,万流腾誉,大行天下。

藻耀而高翔——读薛志耘的花鸟画

  过去,每见到他的画,我总是驻足仰视,但始未写一字。因为禅家有偈云:“说个佛字,拖泥带水,说个禅字,满面羞愧。”志耘翁的作品藻耀而高翔,我觉得任何分析都近乎多余。现在虽然写了,但我依然担心这些文字言不及义,害怕志耘的作品得到的是平庸的诠释和赞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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