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书画与师法自然——王守志

  中国书画艺术的发展,直接影响着东方乃至世界文化艺术的发展进程。在中国文化艺术领域里,无论是音乐、戏曲、美术、书法、诗歌、舞蹈以至民间工艺等一切造型艺术,与大自然无不息息相关。常言道:生活是艺术的源泉,“行万里路,读万卷书”是艺术家的必修之课。

  自古以来,中国书画家与大自然结下了不解情缘,他们挂瓢曳杖,负砚而行,云烟为友,山水作伴,跋涉于绵亘的大山之巅,倘佯于幽闲的村落水边,画家们为了丰富自己的艺术世界,以造化为师,走出画室,奔赴大自然“搜尽奇峰打草稿”,把激情和灵感倾注于作品里,在他们的画面中,大自然的神韵得到了升华,画家把具体景物与宇宙融为一体,微观与宏观密切结合,大自然的物体得到了实在而虚灵、真实而莫测的再现,充分体现了蕴藏在自然景物中的永恒的生命力,从而表现了自然之美,情感之美。

中国书画与师法自然

薛志耘书画作品

  艺术与自然的关系,早在中国春秋时期,我国伟大的哲学家和思想家、道家学派创始人老子就提出“道法自然”的审美理想。老子认为自然是万物之母,地球上所有景物是人类生存的环境,它为人类提供了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的必需品,东方人不但把大自然人格化了,并且从自然中看到自己,强调自然与人的一致性,这种一致性使人与自然越发感到亲近和融洽。中国伟大的思想家和教育家、儒家学派的创始人孔子也宣扬过“智者乐水,仁者乐山”、“智者动”、“仁者静”,孔子用自然界的山水动静,说明“智”与“仁”的品质,抓住了自然中山与水的外在特征予以情感论述。此后,战国时期的哲学家庄子,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上又发展并完善了美学思想。庄子崇尚自然的“壮美”与“拙美”,在庄子的学说里,人与自然不但处在一种亲切和谐的统一之中,而且赋予了人与自然的朴素情怀和审美境界。庄子提倡的“大朴不雕”,“古拙浑朴”,“空灵静谧”,“虚静恬淡”,“言简意远”的审美概念,一直延续到今天,始终贯穿并融合在东方艺术的形式中。在推动和发展中国书画艺术的历程中,我国东晋画家顾恺之又大胆地提出了“迁想妙得”的美学理论。他强调以自然中的物象为载体,注意山水美的特征把握,借此发挥作为胸中意念。由“迁想”而“妙得”的形象不是现实生活中的自然再现,而是作者情思、学养、审美的借题发挥,是主体与客体的艺术结合,这种“超然物体”的审美表现,是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的艺术统一。

  当前,在西方现代绘画思潮再次激荡东方绘画的时刻,我们重温一下中国绘画的民族性,重新探讨一下中国书画艺术与自然的关系,是一件很必要的事情。

  在中国近现代美术史上,出现了不少代表时代光辉的艺术大师,他们的艺术成就在世界艺术中占有崇高地位。中国杰出的艺术大师齐白石以他极强的艺术个性和创造精神,为其时代画坛注入了新的血液,开创了一代绘画新风。齐白石绘画主张“纯任天真”,他说:“人喜变更,余画亦然”,他热爱中华大地每一块美丽富绕的山河,爱大自然中一切鲜活的生命 ,以他对自然生命的爱和童真之心,创造了数以万计生动的艺术形象,在对自然的深入观察和探求中,在对艺术形象的审美关系的处理上,有他独到见解,他“以形写神”,提倡作画“妙在似与不似之间”,以表现自然景物生命律动为极则。白石老人四十岁以后“五出五归”壮游南北大地,极大地丰富和开阔了他对生活与人生、艺术与自然的宏观认识与微观把握。白石老人花了毕生精力,把一个普通人的情感融在画里,写在诗里,在他“衰年变法”以后,他的特殊的生活积累与审美理想得以升华,成为了“借古开今”的一代宗师。

  在绘画和自然的关系中,另一位现代山水画大师黄宾虹极其重视对大自然的观察与体悟。他说:“造化入画,画夺造化”,“夺”最难;“造化天地自然也,有形影常人可见,取之较易,造化有神有韵,此中内美,常人不可见”;又说:“山水画乃写自然之性,亦写吾人之心,山水与人以利益,人生息其间,应予美化之”;“作画当以大自然为师,若胸有丘壑,运笔便自如畅达矣”。

  综上两位现代艺术大师的艺术理念和艺术成就可以看出,人与自然的关系,中国书画与自然的关系是何等的必然和重要了。

中国书画与师法自然

  在谈及东方艺术的同时,不能不提到中国“书法”这一独特艺术的创造与表现形式。

  中国“书法”是东方艺术中典型的抽象艺术,大自然的景物形体、动态是客观存在的,所以形体美又可分析为物象的外形美和质地美,如柔嫩的柳条,挺拔的树干,苍翠的竹叶,葱郁的青山,平静的水面,奔腾的江水,浩渺的湖面等等,这一切自然界的物体及变幻现象,无不直接或间接影响着艺术家的情怀,激发着书画家的创作热情。书法家借助“书法”的点、画、线条,高度地体现了人与自然的对称、平衡、旋律、力量、秩序、和谐等美的要素,成功地在“书法”作品中表现出音乐一样的旋律与节奏,并使人联想起自然中力量的象征,生命的神采,风云的变幻,联想起生活和自然中那高大、雄伟、刚劲、强健、活泼、厚重、质朴、飞动等情绪,激起人们对生活的热爱,对大自然的赞赏。中国最早的“书法”就是象形文字,所谓“形”即生活自然中之物体之形,所以说书画同源,书中有画,画中有诗,然而这一切美的艺术表现都和大自然有着不可分割的“血缘关系”。

  中国艺术家用心灵去体察生活,从不同角度把握人与自然的辩证关系,用“迁想妙得”的理念“师法自然”去“以形写神”,从而获得“形神兼备”、“天人合一”的审美效果,这是东方艺术的魅力,也是中国书画艺术美的重要特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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